马未都:黄花梨最适合炒作 只有中国使用硬木家具

发布时间:2012-09-07 来源:南方周末

中国古代家具用材文化高峰在明末形成,明末资本主义萌芽,朝廷奢靡,百姓富足,导致中国人非常注重材质。

不仅仅是木材,凡跟生活相关的东西都做到极致。比如着装,就是带着很多绣工的丝绸,很奢华。比如紫砂,明代早中期就开始有,但到晚期变得非常时髦,像时大彬的紫砂。像螺钿,虽然唐代就有大量镶嵌,但真正普及到民间,还是江千里的螺钿。张鸣岐的手炉也是晚明时期的,这时的铜质都冶炼得非常精粹。

所谓硬木,按科学表述是比重大于1,入水即沉的木头。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,晚明之前存在硬木家具。它和明晚的工具革命有很大关系,平木工具刨子的出现,使中国人开始使用硬木——就是紫檀、黄花梨这样的木头开始做家具。

全世界到目前为止使用硬木做家具的,只有中华民族。中国人对设计的考虑是低层次的,对材质的考虑是高层次的,材质第一。就像我们不愿意在黄金里掺其他金属,要24K纯金,如果18K就觉得不大好,这是一个最朴素的观念。

硬木在古代很少应用,盖房子不合适,硬木收缩特别厉害,造房子特别容易收缩,只能做家具。只有海南人用硬木盖房,海南本身很潮,木头抽胀不厉害。总体上讲,我们在山区、内地看不到用这种硬木盖房子。

我们会错以为越硬的木头越耐腐,其实不是,硬木不像软木那样耐腐,很多黄花梨桌椅的腿,靠墙的烂得一点都没有了。

没证据证明古家具用的是海南黄花梨

今天市场上说的海南黄花梨,没有证据证明古代家具使用的是它。海南气候相比陆地要严酷,岛上的黄花梨生长相对缓慢,纹理会比较花。越南黄花梨纹理就比较干净。而我们看到的古代黄花梨家具,都没有很花的纹理。

历史上用海南黄花梨有两个问题很难解决:一是它运出琼州海峡很难。古代没有人用船运木头,都用放木筏的方式顺水而下,黄花梨是硬木,遇水即沉。第二,海南这种地方非常容易遭遇台风,凡能长大的树都是容易折的树。西沙群岛上的树全是麻风桐,不管长多粗,一刮风上面全折了,风一过再重新长。如果不折,就得连根拔了。所以像黄花梨这种硬木,折不掉的,就长不大。

过去使用的黄花梨亚种,应该就是在亚热带某一个区域,但被伐光了,灭绝了。究竟这个区域在哪?不排除在越南的某一区域。物种灭绝其实非常容易,尤其是亚种的灭绝。

这种特殊的黄花梨,在明末被文人士大夫发现。它的纹理行云流水,非常舒服;它的材质含油性,经抛光后闪着绸缎一样的光泽。对它,古代是不使用漆的,使用蜡。所以黄花梨家具提供了很多的可能性:不用漆也能让它非常漂亮。

忽然一个椅子能值10万块

为什么中国的黄花梨设计普遍都比较好?因为材质比较贵。

古代材质运输是一个巨大的问题,一根楠木从四川的森林里伐下来,运到北京故宫,运费是伐木的三百倍,完全超出你的想象。据文献记载,二两银子伐一棵楠木,运到故宫就变成六百两银子了,中间要运三年,中间死很多人。

木头入水即沉,在运输中就更贵。古代的陆地运输是几乎不可能的事,你拿马车、牛车,拉不上几根,还从南方拉到北京,成本得多少?所以硬木只在一个可能的范围使用,比如广东。这就导致黄花梨这种硬木家具使用率非常低。

新中国成立后我们的木头基本都是砍自己的,砍西南、东北的森林,砍到1970年代后期再砍就没的可砍了,就进口。赶上改革开放,各种国外木材逐渐进来,国家对木材实行零关税,鼓励进口。全世界都希望砍别人的树,不希望砍自己的树。

1990年代出现古家具热,大家忽然发现一个椅子能值10万块,就开始推崇硬木家具。其实过去也不便宜,但大家没有经济基础。收藏旧家具的人不到买新家具人的1%,就需要做,市场推波助澜。这时的古董热和王世襄先生那本书有很大关系,但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经济因素。

现在的黄花梨价格是被炒作出来的。要炒作,必须找一个数量合适的木种来炒,这个木种既要有一定的量,又不能多。海南黄花梨刚好合适。

和杨树、柳树相比,黄花梨肯定是稀缺资源,但并不像想象的那么难。现在海南有人成片种这样的树,如果它半个世纪能长四五十公分粗,又有这么高的价值,当然有人愿意种。

紫檀的量没有黄花梨那么大,大概只有黄花梨的百分之一。现在有印度紫檀树,以肉眼看印度紫檀,最接近于我们过去的紫檀,但是也未必是。为什么呢?印度跟我们隔着喜马拉雅山脉,它是怎么弄过来的?没有记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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